苏缄:御敌守城 满门忠烈
发布时间: 2020-04-27
来源: 广西纪检监察网

苏缄(1016—1076年),字宣甫,北宋泉州晋江(今福建晋江)人。1038年中进士,初任广州主簿,后调任阳武(今河南原阳)县尉,再任英州(今广东英德)知州。

苏缄1071年调任邕州(今广西南宁)知州时,深知邕州乃南疆重镇、咽喉要塞,乃兵家必争之地。他十分敬仰汉朝伏波将军马援,敬仰他在此一带封疆护国、平息骚乱,为民众安居乐业做出的贡献;也仰慕本朝早些年的大将狄青,仰慕他在昆仑关大战侬智高,平息动乱、体恤民困。在邕州人民恢复生产和社会安定的初期,苏缄时刻保持高度警惕,积极应对内外突发事件。他特别喜欢唐朝监察御史监军李乔那首《军师凯旋自邕州顺流舟中》诗:“鸣鞞入嶂口,泛舸历川湄。尚想江陵阵,犹疑下濑师。岸回帆影疾,风逆鼓声迟。萍叶沾兰桨,林花拂桂旗。弓鸣苍隼落,剑动白猿悲。芳树吟羌管,幽篁入楚辞。全军多胜策,无战在明时。寄谢山东妙,长缨徒自欺。”尤其喜欢“全军多胜策,无战在明时”两句。在边境线上,交趾国虎视眈眈,苏缄认为战事随时可能发生。为保证南疆安定繁荣、百姓安居乐业,他在邕江演练水师,在城内外布防设局,积极做好备战工作。

果不其然,宋熙宁八年(1075年),交趾国郡主李乾趁北宋朝廷疏于边疆防范,起兵攻宋,率部10万入侵广西、广东地区,一路攻城掠寨、势不可挡。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日攻陷钦州,二十五日攻陷廉州,二十七日进攻邕州。先头部队横渡邕江,佯作正面攻击邕州,实则暗中在远处重兵围困邕州城池。

苏缄在邕江边指挥将士击溃进犯之敌后,迅速回师邕州城内坚守。他对敌人行踪了如指掌,无奈邕州守军仅2800人,而交趾兵员10万之众,力量对比悬殊。苏缄计算了一下,按邕州军民士气和战备配给,足以抵御敌兵20天左右。他便决定坚守城池,等待援兵到来。苏缄之前已令身任桂州司户、来邕州探亲的儿子苏于元赶回桂州复命并报告军情,但多天来未有消息,他心里有点焦虑。

交趾部队连日激烈攻战,苏缄日夜在城墙率领全城军民坚决抵抗,用强弓硬弩射杀敌兵,用带火弓箭射烧敌军云梯,用擂石沙袋砸击敌人,交趾部队伤亡惨重。这是交趾进犯宋朝以来遭受到的最大抵抗。李乾早已知道苏缄是位忠于职守英勇善战的文武兼备的宋朝官员。他知道苏缄任广州主簿时,不畏豪商大姓,当面怒杖勾结知州、傲视群官的蕃舶豪商;任武阳县尉时,亲自追捕无人能捕的江洋大盗,人称赞他“精明耿介,胆识过人”;尤其是任英州知州时,曾招募壮勇数千人,驰援广州,击退困城的侬智高部队,解了广州之困,威名远扬。

李乾强攻邕州不破,心中万分焦急,如此旷日持久下去,宋朝大军赶到,自己不敌对手,决定诱降苏缄,着人射上劝降书。

守将把书信呈给苏缄。苏缄一读,劝降书说邕州困兽犹斗,难以抗衡交趾10万兵勇,劝苏缄与其兵败城亡,不如归降,也可封侯封爵,否则,当学马援马革裹尸。苏缄还未看完,就将书信撕成碎片。他在城墙上对着交趾兵仰天大笑:“笑你李乾有眼无珠,我大宋邕州知府奉朝廷委派来,镇守南疆重镇,何等荣耀!岂会屈膝在区区交趾之下,讨饶称臣?听着,有我苏缄在此,有邕州军士百姓在此,你等休想越雷池半步!”

李乾诱降失败,暴跳如雷,指挥部队不分昼夜,猛烈攻城,人马死伤在所不惜。

这时交趾军围攻邕城已超过30天,已经超过了苏缄预计抵抗的时日,情势万分危急。

苏缄尽管忠肝义胆,决心御敌到底,但实际情况不容乐观。邕州久经围攻,无数次顽强抵抗之后,城内军民伤亡不少,弹尽粮绝。尤其是城内能饮用之水井、池塘早已枯竭,连工场作坊用来泡浸青麻的沤麻水也被取来饮用,众多军士百姓染疾,战斗力迅速下降。

苏缄见状,知道险情日增,尽管表情上坚毅,内心已万分焦虑。长此下去,邕州终将被外寇攻陷,生灵涂炭,有辱朝邦。但苦等救兵未到,城内绝无可能杀出重围之兵力。唯一的办法就是殊死拼搏,等待援军解围。苏缄深思之后,决定陆续派人出城救援。然而外寇重兵层层包围,救援失败。

苏缄正思绪纷乱之际,看见贴身侍卫阿龙似有话要说,未待对方开口,苏缄心中有了主意,便说道:“阿龙,你是不是想告诉我,出城的唯一途径是水路?”

阿龙连连点头:“是的,苏大人。”

苏缄见状心绪舒展了些。因为阿龙很神勇,且水性极好。上年邕江涨大水,苏缄在岸边巡查洪汛、指挥抗洪时,拴在一边的坐骑受惊,滑落河里,在滔滔的洪流中挣扎,游不回河岸。阿龙纵身跃入浊流,牵住马缰,将落水的马匹引上河岸。这个举动,获得了苏缄赏识,一直把阿龙留用在身边。

苏缄惊喜地说:“阿龙,你的想法与我的考虑正吻合,水路可以离开邕州。可以再派人一试!”

阿龙声音带点哽咽:“苏大人,恕卑职直言,看来邕州在劫难逃,卑职想保护大人利用水道离开邕城……”

苏缄疑问道:“阿龙,你是说要我逃离邕州?”

阿龙已泣不成声:“绝非劝大人逃离邕州。常言说‘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’,苏大人离开邕州,可以直接引领援兵,解困邕州,救万众军民于险地!”

“不,这绝对不能为之!”苏缄斩钉截铁地说,“阿龙,我不怪罪你此番言辞。不过,你想过没有,我苏缄乃邕州之主,三军不可一日无帅,何况今日灾难之前,我若在万分危急之时离开邕州,纵使不是贪生怕死,又如何面对朝廷?如何面对邕州百姓军士?苍天在上,我表明心志,城在人在,苏缄誓与邕州共存亡!”

阿龙万分敬佩,说“苏大人不愧是大宋良臣,邕城父母。大人临危不惧,正气凛然。卑职愿随大人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
苏缄很欣赏阿龙的态度,说:“阿龙,我倒想派你利用水路,突出邕州,向外求援!”

阿龙坚定地说:“多谢大人给卑职一条生路。不过,阿龙我生死伴随苏大人,请苏大人另派他人!”

苏缄严肃地说:“不,我绝非如此想法。只要有一线希望,也不能贻误军情。阿龙,你水性好,熟知路况,我相信你能突围邕州,紧急北上禀告军情。邕州解围,指望于你了。阿龙,你不用犹豫,尽快前行,胆大心细行事,苏缄我拜托你了!”

阿龙“扑通”跪在苏缄面前,指天立誓:“苏大人如此信任卑职,阿龙万死不辞,誓将援军带回破敌!”

苏缄策划了阿龙出城的计划。夜半,他指挥人马在南城楼,擂鼓呐喊,向敌阵发射万箭。交趾兵以为苏缄背水一战,要开城门突围,忙调兵遣将,将兵力调到南城门阻击宋兵。阿龙则趁敌兵不备,从北城墙滑下,迅速潜到城北邕溪(今竹排冲),从邕江潜泳到屯里(南宁地名)。沿着崎岖山路,拼死向宾州(今宾阳县)奔去。阿龙在路上遇上了宋将张守节,他奉朝廷之命率兵3000人,前往邕州救援。阿龙禀明身份,如实汇报邕州险情,便跃身上马,为宋兵做向导,杀向昆仑关。岂料,狡猾的李乾早已派重兵在关隘埋伏,袭击宋军。张守节率领的宋军经过长途跋涉,劳累不堪,而且兵力又少,面对以逸待劳的交趾兵马,一场恶战,十分惨烈。虽然英勇无畏的宋军沉重地打击了交趾部队,但因寡不敌众,3000将士为国捐躯。英勇不屈的阿龙也战死沙场。

此时,邕州城已经被围困42天,苏缄面无惧色,身先士卒,义无反顾,誓死卫城。宋熙宁九年正月二十一日(1076年2月28日),邕州终于被交趾兵攻破陷落。气势凶猛的外寇冲入城内,见人就杀,见物就毁。苏缄知道大势已去,但他和同僚、邕州通判唐子正临危不惧,两人并肩抗敌,随从也英勇御敌。他们边打边退入衙府附近(今金狮巷),继续顽强地与敌兵巷战。在砍杀了数名敌兵之后,唐子正被敌兵刺中,死于乱刀之下,阵亡前怒目张视,令敌兵胆寒。

苏缄退入庭院,关紧大门,召集家人到事先挖好的大坑前。他正气凛然地说道:“敌强我弱,兵败至此,非我所愿,愧对老少。我辈生为大宋人,死为大宋鬼。今日我领一家老少忠烈报国,死而无憾。绝对不能向敌兵低头求饶,任其凌辱杀戮,丢尽大宋王朝之脸!看吧,朝廷大军杀到之日,就是这群交趾兵灭亡之时!朝廷会替我等报仇雪恨的!”

苏缄说完,点燃坑内木柴、硝石、桐油。

家人全无惧色,视死如归,纷纷纵身跳入熊熊大火之中。

苏缄双膝下跪,面对北方帝都处,大声呼喊:“圣上明鉴,卑职不能拒敌,丧师辱国,就此负罪尽忠,下辈子再为朝廷报效了!”

说罢,苏缄跳入火坑,在烈火中殉国。

邕州军民均感苏缄忠烈,在残暴的敌兵前,无一人卑躬屈膝,乞怜求免,全城五万多人全部遇难,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。

不久,宋朝廷大军赶到,大败交趾兵,收复邕州。

宋仁宗知道苏缄拒敌守城殉国尽忠之举,深表哀悼,下诏“恤岭南死事家属,立殉难将士墓”,追赠苏缄为奉国军度使,谥号忠勇。

邕州百姓崇敬苏缄,在苏缄全家36人殉难处附近(今金狮巷连接兴宁路处)建立城隍庙,尊苏缄为邕州城隍,城隍能驱除妖魔鬼怪,保一方平安。这是邕州百姓对为国为民忠烈献身的苏缄的追念和寄托。人们还在城隍庙的后殿,即苏缄殉难处建“苏忠勇公成仁祠”,设苏缄画像及墓碑供后人敬仰、祭祀和凭吊。后来还在望仙坡(今市人民公园镇宁炮台处)建怀忠祠,祠额“怀忠”二字是宋哲宗御笔。

点睛之笔:

苏缄一生忠于职守,爱国忧民,临危不惧,尽忠报国。其壮举惊天地,泣鬼神。邕州民众为苏缄立祠造庙,世代祭祀,让苏缄永远活在人们心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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